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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莞扫黄终极任务:不让她们幻想再“开工”

2014-02-17 12:23
在东莞10余年,阿红(化名)已是所谓的“妈咪”,也不是第一次经历扫黄了。对于这一轮的扫黄,阿红说她现在暂时给手下的小妹们“放假”,等风头过了再看情况“开工”。她的感觉是,这阵风还是会过去的。

  有阿红一样想法的,在东莞还不是少数,虽然新一轮的扫黄风暴动了真格,以往的几次扫黄从未像这一次这般猛烈。就在上周五,新华社消息宣布:包括东莞公安局正副局长在内的一批警方人士被免职、撤职。

  但冰冻三尺,非一日之寒。

  走在东莞的夜色里,走在城市的角落里,记者的心情沉重。这一周里接触到的形色人群,都已经把“黄色”当成了自己的致富“产业”。他们讲述自己或是他人经历时,眼神里、语气中并无太多负罪感,平静得可怕,麻木得可怕。

  扫黄于东莞而言,绝非搞几次行动那么简单,绝非是取缔一些色情场所就能结束的。东莞面临的是“两条战线”的斗争。要继续发扬光大的,是东莞 的支柱—外来加工工业,如何走出困境,产业转型已迫在眉睫。而要揭露黑暗的,是东莞的色情毒瘤,恶性循环到如此地步,几乎已渗透到城市的每个角落、每个行 当,上至井喷发展的高级酒店,下至5元一次接送“小姐”上班的摩的司机,早已形成一条“黄色产业链条”。要斩断“黄色链条”,还必须面对如何妥善安置他 们、如何帮助他们走上正轨的更大难题。

   “黄色链条”台商

    “莞式服务”最初从港台传入

   东莞是台资重要基地,所谓的“单身需求”催生丑恶市场

    台湾有的,厚街都能找到

  东莞的色情业究竟是如何发迹的,一直以来众说纷纭。但达成共识的一个基本点是,东莞的色情业是典型的舶来品,包括而后被戏称为色情业“ISO”的“莞式服务”,最初也是由港台地区传入东莞。

  高289米的东莞台商大厦,一度是东莞最高的大楼。东莞的厚街,也被人称为东莞的“小台湾”。厚街是上世纪90年代初台湾传统产业进军大陆 的桥头堡,时至今日,厚街的郊区遍布着数百家台商的制衣、制鞋、家具等工厂,而厚街的康乐路一带则渐渐发展成“台湾一条街”,各种台湾地区的美食、小吃都 能在这一带找到。一位在厚街生活多年的当地居民告诉晨报记者,在厚街你可以买到在台湾才能买到的任何东西,包括色情。

  色情业支撑整个利益链

  1987年,东莞只有3家台商。到1989年发展至102家,1990年230多家,到1993年时,东莞已经有1000多家台商。大量台 商、台干(台资企业的管理层)的融入,带来了东莞的经济腾飞。1994年东莞一跃成为“世界工厂”,而后吸引着更多的台商、港商前往东莞投资。

  诸多台湾人的到来,催生了东莞当地色情业的发展。东莞最早几家提供色情服务的酒店,都有台资背景。对于这些东莞的“财神爷”,宽松的政策环境也让他们行事较为便利。

  诸多只身奔赴东莞长期居住的外地男子,给色情业的发展提供了广泛的客源,而他们对于色情业的了解程度,以及对于色情服务的诸多要求,则渐渐催生出名声大噪的“莞式服务”。

  而在众多工厂工作的打工妹,有些也经不住金钱的诱惑,增加了东莞色情从业者的人口基数。至上世纪90年代中期,东莞的色情业已经颇具规模,并带动了当地酒店业、服务业的发展。

  1997年金融危机爆发,东莞大量工厂倒闭,不少失业女工迫于生计,也加入到这一职业。而后,东莞当地的民营资本开始大量进入酒店业,并逐 渐形成以色情业为支撑的整个利益链条。在这个链条当中,投资商、营业场所的保安、收保护费的当地黑势力、充当保护伞的公务人员、提供性服务的“小姐”,以 及出租房的房东、的士司机等形形色色的人群,都难脱干系。

  “黄色链条”酒店业主

    租给别人搞色情,自己通风报信

    “四五星酒店一晚才两三百,小酒店不"黄"根本回不了本”

    会所没生意,酒店难维系

  东莞,是全国少数几个不设区的市,以各个村镇为主体。厚街,是东莞以台商为投资主体的加工工业最为兴盛的地区。在最新一轮扫黄风暴前,提及厚街,当地人第一印象却是“酒店最多,小姐最多”。

  2月9日的新一轮扫黄风暴,涉及厚街多家高级酒店。东莞的色情业发达早已不是秘密,但要追根溯源,厚街这个地方绝对绕不过去。厚街镇的康乐 北路、康乐南路一带,各类酒店就有数十家。“沐足”、“康乐”、“保健”……这些暧昧的字眼,在厚街镇的各家酒店招牌上随处可见。不过2月9日之后,一些 太过张扬的招牌已悄悄撤下。记者2月14日再到康乐南路采访时,一家酒店原本贴在墙外的“长期招聘按摩技师”的广告牌也不见了踪影。

  尽管厚街的外来加工工业兴盛,但没有一个当地人会否认,支撑这么多酒店生存下去的根本,就是色情业。朱峰(化名)跟两个亲友合资在康乐南路 开了一家5层楼的小酒店。酒店的四层、五层都承包给了一家提供色情服务的会所。包括此次被央视曝光的喜来登酒店在内,东莞绝大多数酒店内的色情场所,经营 方与酒店方并不相同。不过每次扫黄开始,酒店的业主们也会纷纷通过自己的关系打探消息,通风报信。因为如果会所没了生意,酒店也很难做下去。

   “单靠住宿不可能回本”

  “这周基本没客人了。以前很多客人是在上面玩好,就到下面开个房间休息。”朱峰说,如果扫黄继续,他的四层、五层就只能收回来,还要拆了重装,成本不菲。

  按朱峰的说法,如果单靠住宿费用赚钱,他根本就不可能收回成本。“四星、五星的酒店才两三百元一晚上,我们这样的酒店只能靠低价吸客。即便 如此,入住率也很差。”类似朱峰这样的酒店业主,在厚街镇仍有很多。整个东莞的四星、五星酒店数量,在全国仅次于上海、北京。诸多从业者心知肚明的一点 是,酒店的利润来源绝对不能只靠住宿费,房间过剩,同业竞争激烈,得以维系的根本就是色情业。这一点,在厚街镇康乐路一带的体现最为明显,酒店的密集程度 远远超出了正常需求。而在扫黄风暴之前,每天晚上的五六点钟,到各家酒店准时上班的“小姐”人流相当壮观。

  “黄色链条”“桑拿部长”

    “安徽帮”势头猛,处理内外纠纷

    靠拉客抽成月入过万,的哥介绍客人还能“积点”

    不是熟人介绍的客人不接

  自2月9日的扫黄风暴开始以来,东莞全城的地下色情业基本全员“放假”,类似小伟这样的“桑拿部长”,也迎来一段难得的清闲时光。小伟在厚街镇一家四星级酒店的桑拿部上班,混了几年,当初的“小马仔”也捞到个“部长”当当。

  小伟是安徽人,对于这一点他很是自豪。因为在东莞的地下社会中,“安徽帮”近些年的势头很猛,已有超越“湖南帮”成为第一大外来势力的趋 势。小伟也正因为有诸多同乡帮忙,才能把桑拿部的种种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。小伟所在的酒店,本身就有几十名保安,因此除了需要打点一下特殊部门外,用不着 给其余的黑势力交保护费。但一些规模较小的酒店,则会有当地的黑势力找上门去收取保护费。

  “部长”的工作,主要就是负责给客人们介绍色情服务的项目和报价,以及在遇到外来骚扰、内部纠纷时出面协调。小伟每个月的工资只有4000 元,但加上提成、小费等,他每个月都有上万元的收入。记者找到小伟,是通过他的一个老客户介绍。用小伟的话说,他们这一行近两年来风声都很紧,不是熟人介 绍的客人不接,报不出手机号码的客人即便到了门口,也根本进不了门。

    积满6点免费玩一次

  小伟所在的桑拿中心,之前大概有100名“小姐”。她们的收费并不统一,主要是根据容貌身材决定,身高是关键因素。最贵的,一次包含28个 项目的服务收费为1200元,其下还有1000元、800元两档。“小姐”根据酒店制定的排班顺序依次叫号,如有相熟的客人可以直接点人。每次性交易, “小姐”本人能从嫖资中拿到手的大概只有一半,其余的则由“妈咪”、经理等人抽取,号称“管理费”。

  事实上,小伟的手机里存取的大量嫖客电话,他自己都对不上号。除了老顾客,一些出租车司机也会帮他拉客,但仅限于风声不紧时,还得是“聪 明”的司机带来的才会接客。司机每介绍一个客人,小伟会在他的积点卡上敲一个章,积满6次,他可以持卡来桑拿免费玩一次。这种变相的抽成,也能增加不少生 意,因为东莞的色情业同业竞争激烈,各家只能八仙过海想法儿拉客。

  对于目前的“放假”状态会持续多久,小伟表示他也不敢确定,只能从他“有后台”的老板那里打探些风声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,这一次扫黄比以往都要更猛、更严。

   “黄色链条”“妈咪”

    带老乡“打拼”,幻想“风会过去”

  手下“小姐”月入过万,把“照顾”和“太伤身体了”挂嘴上

   从流水线女工到“妈咪”

  1999年,阿红(化名)从湖北老家来到东莞,在厚街镇一家制鞋厂的流水线上做工。那时的阿红,衣着朴素,住在集体宿舍,每天拿着瓷缸从饭 堂打饭。阿红当时一个月的工钱是300元,如果加班的话,每小时的工钱是1块钱。但仅仅一年之后,她的月收入就翻了近10倍。在一个同乡姐妹的介绍下,颇 有姿色的阿红辞去了工厂的工作,开始在夜总会上班。如果遇到大方的客人,有时一晚上收的小费,就相当于她一个月的工资。在她印象里,最大方的客户基本都是 台湾人。

  如今阿红已经在东莞生活了10多年,手下带着20多个小妹,竟然还当起“妈咪”。阿红老家所在的那个村,如今共有6个女孩跟着她在东莞的夜 总会“打拼”,她也对自己的这几个老乡格外照顾。“照顾”的意思,就是会把一些不太难缠又出手大方的客人介绍给她们,并增加她们坐台的次数。

  阿红和她的“团队”在东莞并不会固定在某家夜总会工作,哪里给的提成多,她就去哪里。从当初的“小姐”混成如今的“妈咪”,阿红得益于她手里有很多相熟的老客户,有了客源就能保证足够多的订房,跟着她的“小姐”才有饭吃。

  抛开要支付给营业场所的进场费、提成,阿红手下的“小姐”们一个月基本收入都会过万元。当然,如果她们愿意跟客人出去过夜,收入更多。事实 上,在夜总会坐台的“小姐”,收入远比在桑拿中心直接提供性服务的“小姐”要低。阿红说,以东莞此次扫黄查处的喜来登酒店为例,其中桑拿部的“小姐”不少 人月收入都在 5万元以上。但阿红并不同意她手下的小妹,尤其是那几个同乡去桑拿上班。“太伤身体了,最多赚上一两年,可是身子要毁一辈子。”

    “客源”都在这,不愿离开

  在东莞10余年,阿红不是第一次经历扫黄了。就在2012年,东莞的一次大规模扫黄行动,让阿红的不少同行都转战外地,其中很多人都前往惠 州重操旧业。但阿红并不愿意离开东莞,因为她的客源都在这里,换了城市她不可能接到那么多生意。对于这一轮的扫黄,阿红说她现在暂时给手下的小妹们放假, 让她们自己玩一段时间,等风头过了再看情况开工。她的感觉是,“这阵风还是会过去的”。

   “黄色链条”“大客户”

    谈生意离不开“莞式服务”

    和老婆出去最怕被“小姐”认出,等孩子上学就搬回老家

    不“入乡随俗”就没生意

  在东莞生活了5年,王磊(化名)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东莞生活。王磊是北方人,在东莞做鞋厂的订单生意。因为他跟很多台商私人关系不错,现在生意也越做越大,从外面拿到单子,再在厚街找合适的、具备资质的鞋厂生产。

  对于东莞发达的色情业,王磊并不陌生,他坦言自己出去谈生意,去的最多的就是高级酒店的桑拿房。“这里的风气、习惯就是这样,入乡随俗,你 不这样,就会少很多单子。”除了在东莞的应酬需要,有时一些老家的男性朋友到广东办事或旅游时,还会特地跟王磊联系,专程到东莞来体验一下“莞式服务”。

  王磊的手机里,存了许多桑拿中心“妈咪”、“部长”的电话,还有专门的“桑拿群”,给他这样的大客户不时提供最新信息。只是这一周,那个“桑拿群”一下子变得安静了。一位成天在朋友圈发“小姐”裸照的桑拿“部长”,也把照片删光了。

    不希望孩子在这里长大

  王磊说,他在东莞的业余生活,根本就绕不开色情业这个话题。“跟客户吃完饭、喝点酒,就有人会提出要去"活动"一下。说白了就是去嫖娼。” 央视曝光东莞色情业猖獗的那天,王磊正在家看电视,一位跟他很熟还经常一起吃饭的“妈咪”赫然出现在电视新闻画面里,这让王磊惊得躲到阳台上给朋友们打电 话一一告知。喜来登是王磊常去的酒店,酒店的桑拿部就位于主楼旁边的辅楼内,入口要从地下车库过去,极为隐蔽。此前这里的桑拿生意一向被认为是东莞的“标 杆”,一次性交易的费用都在1000元左右,顾客还要另出房费。这次被央视曝光后,喜来登的酒店仍照常营业,但桑拿部彻底关停。

  “平时就怕晚上跟老婆出去吃饭,被认识的"小姐"认出来打招呼。”王磊说,在东莞做生意的,难免会前往色情场所。他刚刚把妻子和孩子接到东 莞定居,他对自己不光彩的那点事儿多少有些心虚。“厚街这个地方,晚上六七点出去,路上尽是"小姐",你说这个地方的色情业还不夸张么?”

  “在这个地方再待个两三年,等孩子快上学了,我还是会搬回老家的。”王磊说,即便在东莞生活更利于他的生意,他也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。“扫黄这个事儿,从长远看肯定是好的,但是这个阵痛东莞能不能吃得消,还很难说。”

    “黄色链条”寄生者

    出租房:300-900元/月

  在厚街镇的岳范山一带,有很多密集的公寓出租房。这些出租房的房屋格局大多为一室户,里面配备家具、衣柜、电视、空调等等,价格按装修不 同,便宜的三四百元一个月,好一些的八九百元。在岳范山的周边,有喜来登、海悦、厚街国际大酒店等诸多四星、五星酒店,其中大多都配备有KTV、桑拿中心 等娱乐场所。这一带,也成为在周边上班的“小姐”们聚集的居住区。

  出租房的业主都在担心这次扫黄会影响他们的生计。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房东说,他的房子这些年来最多的租客就是“小姐”,而且这一带因为酒店太多,除了做“小姐”生意,其他人也不乐意来这边租房子住。

    化妆店:15元化次妆

  在岳范山的一处居民区内,几家非常迷你的化妆店都开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里。这里不临街,人流量很小,店里也基本只有一个人打理。一位老板娘 告诉记者,她的化妆店说白了只做“小姐”生意。每天下午4点到6点半这段时间,是化妆店生意最好的时候,因为很多“小姐”都要去“打卡上班”。尽管到了酒 店也有专人化妆,但是排队太久,有些“小姐”就习惯到化妆店化妆。“化一次妆15元,一天大概能有10多单生意吧,基本维持经营。”

  在老板娘看来,“小姐”们赚钱并不容易,租房子要钱,买衣服要钱,真正能攒下钱的也没几个。“来我这里的基本都是熟客,有些老家还是有老公、孩子的,只是感觉男人不争气,她们才出来做这个赚钱养家,攒点钱就都寄回去了。”

  2月8日那天,这家名为“小桃红”的化妆店一共有8个客人来化过妆。2月9日,直至晚上8点一单生意也没接到。老板娘开这间化妆店3年了, 尽管地段不好,但在周围喜来登、海悦等酒店上班的“小姐”大多在这一带居住,所以也能经营下去。如今扫黄风暴一来,她觉得店快要开不下去了。

    摩的:5元跑一趟

  扫黄,还直接让老黄这样的摩的司机没了生意。老黄的眼力很好,一眼就认出记者的身份,但他却不像记者在东莞遇到的大多数采访对象那样转身就 走,而是开心地跟记者攀谈起来。每天下午4点开始,老黄就骑着他的摩托车在厚街镇的富康路一带转悠,一般到晚上7点之前,他能来回跑十几趟生意,每次收费 5元。

  老黄的顾客,以周围出租房内的“小姐”们为主,因为离上班的地点不算很远,摩的就成为这些人出行的主要选择。扫黄一开始,老黄的生意就锐 减,一天也开张不了几次。对于东莞的色情业,老黄并不觉得这个行业有多可耻,理由居然是这个养活了一大批人。老黄说,他自己也是独自在东莞打拼,也会有有 需求的时候。 “只不过我去的地方很便宜,10分钟,40块钱,这样的地方我可去不起。”老黄指着一旁的喜来登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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